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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腾渊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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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拜师学艺
  古都长安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它雄踞关中,巍峨耸立,曾镌刻了汉唐无数的辉煌。它非但是汉人历朝历代的政治、文化中心,更曾集中体现了整个汉族经济的晴雨之变。如今,却是被北方游牧民族,女真人占据,并且在这里大肆荼毒北方的汉族百姓。
  长安的辉煌,犹如过眼云烟,飘然淡去。但是这座永恒的伟大城市,就像一部世上最巨的史书,一幕幕,一页页记录着华夏民族的沧桑巨变,同时也承载了一个神的诞生。
  在长安城的西门,正有一个脸如朝霞、肤如白雪的十二岁小姑娘拉扯着一个清秀少年的衣袖,在那嗲声嗲气的乞求着:“枫哥哥,你带我去么!带我去么!”
  那少年先是微蹙双眉,随即叹声道:“小茹妹妹,不是哥哥不带你去,你知道吗?那终南山虽有飞来飞去的神仙,可也有吃人不吐骨的妖怪,万一……那哥哥岂非后悔终生?”言下之意已是尽露恐吓。
  那小茹原就与他嬉笑已惯,焉会信他这般谎话,当即娇嗔道:“枫哥哥骗人,枫哥哥骗人。”说到这,那双水汪大眼忽而甚是狡黠的轻轻一眨,微露幽怨道:“枫哥哥,你不喜欢我了?”
  “不、不,怎么会呢!我是最喜欢小茹妹妹了。”那少年听她这般一问,急忙解释道,那种恐慌不已的表情,教小茹看了,心里极是得意。心想,谅你亦不敢,哼……她虽这般想法,但粉嘟嘟的脸上那是未显分毫,仍是哀怨地续道:“那你为何要骗我?为何不带我一齐去寻哪些神仙?明知妈妈出去为人缝补了,你还留我一人在家,你说,你是否很坏?”
  少年被她这般挤兑,虽然心下大为不忍,可念着一路上确实危险多多,时下也非是心软的时候。况且马大嫂仅此一女,若她回来后,不见小茹,焉知她会怎样?只怕寻死觅活都是常事。当下便道:“小茹,哥哥便实话告诉你。哥哥此去,只怕非是三两日的时辰,而需三到五年方可!你若随我去了,那你娘怎办?你就不恐她为你着忧?”
  小茹一听,大是泄气道:“要三到五年啊?……”说到这里,她忽而侧头瞄着哥哥,呜咽道:“那!枫哥哥,我岂不是要好几年见不到你?”
  少年慰道:“几年辰光不就眨眼么?你我相识至今,其实也有三年余,你想想,是否一眨眼便过了?”
  小茹闻言先是微微点头。少年一瞧大感欣慰,待见她突而又摇起头来,忙问:“怎么?有甚问题么?”
  小茹道:“那是不同的?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便觉得时辰过地飞快,可若教我一人,三年时辰只怕是长之又长!”
  少年苦笑道:“小茹,你不用再寻理由了。反正你是不能随我去。须知,你娘还需你照顾,若你不在,我想,你娘必然活的不愉快!难道你不想再做个孝顺女了?”
  小茹垂首道:“当然想做!”
  少年道:“那就是了。”瞧着她欲泣的面容,又道:“乖,听话,你送哥哥到这里便是了!还是早点回去!否则,稍后你娘回来见不到你,她会着急的!”
  小茹这时倒是极为明理,强颜笑道:“嗯——晓得了!”虽然是笑,可那笑容委实和哭也差之不多。
  望着少年单薄的身影消逝在地平线,小茹郁郁寡欢地转身回城。
  与此同时,少年也是边走边思,马大嫂回家后必然向小茹问起我来!到时,不知她会否为我的不告而别感到伤心失望?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若我萧枫一直待在长安城内,那要何时何辰方能出人头地?我可不想总是依赖马大嫂养活,她也够辛苦了,一人在外干活,就赚那么一叮点的银两,非但要抚养小茹,又要养活我。这种苦日子,若我再不出外寻其它法子,只怕总有一日会把她累倒!
  这会,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茫茫道径,又想;悦来客栈的帐房先生说道,终南山在长安城的西首,那我时下只需迳直往西即可。他说山上有呼风唤雨的老神仙,也不知是否当真?若是有,那自然是好。若是没有,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就不信,凭我萧枫,还能活生生的饿死不成?
  其实,他这般想法幼稚得很。那时正是蒙古与金国大战正酣之时,两国撕杀交拼已有十数年,争斗之激烈,史上少有。像他这么一少年,身无一技可傍,怎生在这兵荒马乱中讨得生活?说来,也是他孤陋寡闻,对这世事委实了之不深,若是他先把这事说与马大嫂知晓,凭马大嫂的为人,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单人远行。
  萧枫便这么一路西行,也不知走了许久。反正脚上的那双布鞋早已磨穿,五个脚趾光秃秃地露在外面,形象委实不雅,与道边的那些小乞丐其实并无二致。他想,这双布鞋是马大嫂为我做的,万不可丢弃,待我寻些草蔑,自行编双草鞋再说。
  他昔日父母早逝,后来爷爷奶奶也撒手西去,从小便养成他凡事自己动手的概念。随后被马大嫂收养,他的自主性情那便愈发如此。每每马大嫂出外干活,他非但在家照顾马大嫂的唯一亲女小茹,更且教她识字断文,俨然一小先生的模样。
  侧首旁顾下,见得道边有一丛林,长得甚是茂密,其间一二轩竹迎风摇曳,??喧响。他心想,既有竹林,必可拾取竹蔑,这竹蔑若能编成鞋子,却是比那草鞋胜上百倍。念及此,当下快步踏进丛林,迳自寻起竹蔑来。
  说来,他运气也是极好,不许久,便让他寻获了足够的竹蔑。虽然这寻材料的时辰不长,可那编鞋的时辰却是够久,待他一双草竹合编的鞋子编就。其时,业已日暮西山。这会,他也感到腹中饥饿,但想起自离长安城后的这许时日,从家中带出的那些干粮,实已耗尽。时下,又那来的食物裹饥。
  一时,编就鞋子的喜悦,被这饥饿的感受,完全冲去。
  无奈下,只得慢慢行走。不过片刻,只见林边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蜿蜒盘曲,在夕阳映照下晶晶闪亮。他不由咂了咂嘴,寻思着,既然没有食物添肚,不如用水灌饱,总比空荡荡的要好。思至此,当下口舌干舐,欢呼一声飞奔而去。
  到的溪边,弯身俯下伸手捧水,一饮而尽。直觉溪水甘甜爽口,浑身舒畅无比。恼人的便是,本当有水即好,怎料这水一下肚后,腹中的饥饿感觉居然愈益强烈,直觉肚里“咕咕”急响,连带着尚有一种晕眩之感。而且,令他最为愤恨的就是,这溪水虽是清澈见底,水质极好,但水里居然不见一条小鱼,纵是一只小虾也未现。
  正值他暗怒心头,猛跺双脚之际,忽听的一声“喀”,跟着即有连续地踩压枯枝之声远远传来。听声音萧枫不知是兽是人,若是人尚好,若是甚巨大野兽,只怕自己还未填饱肚子,便被这野兽先给填了去,岂不冤枉已极。当下不敢妄动,连忙矮身俯下,躲于大石背后。
  足步声越走越近,待到近处忽有一男声道:“真妹,这里有水,来,你先喝一口。”
  “啊,好美的小溪呀!”一个诱致动听的女人之声。接着便是二人的掬水和饮水声。
  听这声音萧枫知道二人年岁不大,听男声的关切致意似是情侣。果然过的片刻,那男的道:“真妹,赶了这许多路,你也累了,歇息一下吧。”
  “嗯……你也是,看你面上都有汗了,我来替你擦擦!”那女声说不尽的妩媚诱人。接着溪边“悉悉”有声,想是二人坐了下来。
  萧枫此刻本想出去相识,顺便觑个暇隙,讨要些干粮来个江湖救急什么。但闻的那男子下一句话,却让他踌躇不决。
  那男的道:“真妹,适才你要我回去偷我师傅的‘五行灵霄锤’,这事煞是难办。要知道我师傅那神锤从不离身,连睡卧之际都置于枕旁。这教我如何行事?”接着又道:“况且,这段时日,我师傅正与那蒙古狗在潼关麾战,更是锤不离身。如被我借来让你玩耍,万一蒙古狗攻城怎办?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好了,好了你心中只有你师傅。”那女的娇嗔着,继而甚显委屈道:“我知道配不上你,你乃是堂堂金廷皇族,而我不过是一小小烟尘女子,那里合你心意。想来你也只在敷衍我而已,算我命簿。”说完,便听见起身的声音,那唤作真妹的女子似要离去。
  萧枫听到这里,不禁大怒,这一对狗男女倒好,恋奸情热下竟要偷盗自己师傅的宝物。那男的似还有些理智,女的却是顽执不化。这等恶人倒是不能让他们得知自己就在左近,不然谁知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想到这,心旌怦怦的更是不敢搞出声来。
  便在那女的想要离去时,男的看着曼妙的身影,撩人的丰姿顿时心中一荡,连忙上前拖住,急声道:“真妹不要走,不要走,我去,我去便是。”
  “当真,不是骗我?”语气中隐含惊喜,道不尽的迷人。
  男的早已被迷地晕头转向,不知云里雾里,忙不迭地点头道:“自是当真,我怎舍地骗我的真妹呢?只是真妹你我已识二月有余,到如今尚未一识芳香,你若如我所愿,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枫听他这么一说,气往上冲,心想:就为了那劳什子事情,居然干出这等离师背德之事。原以为你小子天良未泯,眼下竟是如此禽兽不如。他虽然年纪幼小,但在尊师重道方面却是不敢稍忘,想他小时,对私塾的先生那是尊敬万分,何时会有过狂悖之念。不提萧枫在石后大摇其头,咬牙切齿。
  女的此刻说道:“你这话当真?非是骗我?”
  男的道:“当然,若是骗你,管教我五雷轰顶!”
  那女的似乎沉吟半晌,又柔柔地道:“完颜哥哥,其实我对你也是情有独钟。这偷盗神锤之事么!我原是以此来试你对我的真正心思,若你不能取来神锤,那我是决不甘愿随你的。
  男的听她不愿即刻欢好,心下委实不虞,何况他原也没有盗锤悦美的念头,当下便道:“真妹,这事情非是我不愿……实在是……哪个难度……你能否换个别样?”
  女的冷声道:“你反悔了?”
  “不……不……只是真妹你能否换个要求。”
  “不嘛,我就要么!这样方能看出我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女的忽又极为娇媚地道,那声音甜甜的当真腻人得很。
  萧枫对这二人间的善变,已是厌恶异常,惟想他们快快离去,实在不想继续偷听下去。
  听了女的话语,男的考虑了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斥道:“不行,其它一应事等我俱应你,单是这偷盗神锤万万不能。该说的我也说了,你去想想再来复我。”
  “你竟喝我,为了神锤居然……居然如此待我。好,完颜守坚既是你狠心,那我杨妙真从此与你便成路人!”说完在那里只顾“呜、呜”地啼哭了起来。
  完颜守坚听的一阵心烦,大喝道:“别哭了,你这贱人怎是如此多事,快别哭!”他这么怒斥,杨妙真并无惧意,相反听了更是哭个不息,泪眼转动下亦是顾盼生艳。
  完颜守坚见她梨花带雨,神色幽怨。再见她肤如凝脂,云鬓疏慵,被丛林枝桠挑开的罗衫尚未全掩,隐见乳浪翻涌,在夕阳下闪闪生辉,绰约动人。一时间衣香鬓影,教人目眩神迷。完颜守坚本是风流种见到这般情景焉不叫他心荡。
  只是他心中原则极强,暗忖:切不可允了她,不然日后怎会好过。虽说怜香惜玉是要,但宠溺太过,只怕适得其反。今日定要好生约束她。索性厉声道:“你既不听劝告,我也无法。想是咱俩有缘无份。既是缘尽于此,那我这厢便后会有期了!”说完,潇洒地转身离去,毫无半点留恋之意。
  杨妙真微抬臻首,眼角余光留意着完颜守坚,见他当真离去。不禁花容转色,尽是狰狞。素手一挥,但见一道迅芒“嗤嗤”地化虹射去。
  完颜守坚原就假意离开,一直在监听身后动静,骤闻脑后破空厉啸,知是不妥。刻下闪躲已是不及,索性纵身伏下趋避。待他爬起,尽是狼狈不堪,脸上秽土蒙面。瞧瞧自己,早不是从前浊世翩翩样,不由大怒,喝道:“你这贱人,想干什么?竟敢偷袭本王子。”
  杨妙真却是巧笑倩兮,酥胸颤动,妖媚地道:“我想干什么,你不知吗?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天下女子并不都是那么好欺的!”说到这里,又是语气转冷,神色端严道:“尤其是我杨妙真更不能惹,今日你不应也得应。须知你身上早已中了我的‘刻骨断肠散’命不过七日,只要你取得‘五行灵霄锤’来,立时便替你解了。”
  听她说什么‘刻骨断肠散’,完颜守坚不由大惊,骇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杨妙真“咯咯”娇笑道:“我不就是杨妙真喽?还会是谁?反正,只须你识相,这毒,我会替你解去,而且,妾身尚会永远伴随君侧,服侍公子。”这话说得极是诱人,自有一股媚惑蕴涵其间。
  眼下完颜守坚那里还敢让这等狠毒之妇相伴身边,瞧着她时下的媚样,便觉不寒而栗。狠声道:“呸!贱人,休想。我完颜守坚平生虽说风流但并不下流。尤其是背师偷盗的下流之事,更是不屑去做,你死了这条心吧。”这番话说来斩钉截铁,铿锵有力,一副视死若归的神态。
  萧枫闻听,不禁心下喝彩。
  杨妙真从地上极为优雅地站起,摇着那丰满绰约的身姿,踱到完颜守坚身前,撩人地问道:“你真的不怕死么?只须取得‘五行灵霄锤’来,便能换你一命,何苦这么固执?”
  “哼——!”完颜守坚转过头去,甚是不屑。
  杨妙真仍不死心,继续劝诱道:“你不再想想?年纪轻轻的便这么替师傅去死,岂非冤枉已极?”
  完颜守坚依旧不理,神色间尽是倔强。
  杨妙真见无法说动于他,何况身份业已暴露,轻叹一声道:“好,既是你固执,我便料了你忠国孝师之心”。当下引毒发作,了决于他。
  须臾之后,只听那完颜守坚在地上哀呼悲嘶,翻身滚撞,极是凄惨。
  而杨妙真脸上殊无悲色,更无一点不忍,隐隐然尚有一丝快意。片刻之后,风流种完颜守坚已然一命呜呼。杨妙真瞧着他毙命,再望了望四周,见已事毕,便即离去。
  萧枫听到这里,不禁暗叹:完颜守坚,完颜守坚想你一生必然风流快活,逍遥似仙。在那万花丛中自也片叶不沾,怎知今日就是撞入这魔女之手,反误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可悲,可叹。又想,此人虽说小节有亏,但大义不灭,终是一条英雄好汉。念及此,不忍他就此曝尸荒野,走上前去便想掩埋。
  方走数步,便听的天上一阵鹰鸣,刹那间一个磨大的黑影急扑而下。邃惊下,萧枫即忙纵身跃开,定睛一看。原是一头巨鹰正疾速掠过完颜守坚的尸身,似想叼啄尸肉,饱餐一顿。想来这段时期,途边饿殍千里,路有冻骨,这厮已然吃上瘾,老远见着,不管有没活人,迳自扑下就食。
  就在那巨鹰欣喜之际,又有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临。
  那是一条粗如成人大腿般的黑白色大蛇,长约三丈,萁斗大的鳞片在夕阳的余辉下泛出丝丝冷凛,不过数个游绕,即已盘垣在完颜守坚的尸首旁。昂首向天,口中“嘶嘶”作响,满含敌意的对着半空的巨鹰。看来这条大蛇定是被完颜守坚身上所中的毒素给吸引来。
  萧枫见及,不由心想,这完颜守坚的尸身,怕是将不得安宁。
  巨鹰见食物旁有一巨蛇与它相争,自不会买帐,双翅一振,当空而掠,直盖大片林间。
  大蛇见了,当下首尾呼应,盘旋而就。巨鹰啄首,它则尾应,巨鹰啄尾,它则首应,啄中而首尾互应。
  巨鹰也是毫不示弱,在苍穹间盘旋几匝后,忽而俯冲奔趋,行那长空一击,忽而盘旋绕舞,觑隙抵暇。只须大蛇稍露破绽,它便急冲而下,势若厉电。双抓疾缩迅伸,啄尖疯点狂泻。双翅带起的劲风,直把周遭的枯枝刮得松散飞起,沙砾旋舞。
  二兽这般激斗,萧枫在旁见了大觉有趣,他也不感骇怕,索性寻了块大石坐下,迳自观赏起来。过不须臾,先感一阵甜香扑鼻迩来,继而脑中直觉一阵晕眩,双眼模糊得简直不能视物,比之适才的饥饿感受实非同日而语。当下便是“噗嗵”一声,重重地从石上摔跌下来,昏厥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萧枫睁眼醒来,转头四顾,发觉自己似是躺在一间厢房之中。只是天色已晚,一时间却亦瞧不清楚。恍惚中只见不远处正有一年少道童横倚在一张大大的方桌上,双手蒙着头,正在乎乎大睡。
  不过,他倒甚是惊醒,萧枫仅是稍作移动,他便立时回醒。先是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接着掌起方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缓走到萧枫跟前关心地问道:“小兄弟,你醒了,身子还舒服吗?”
  萧枫打量了他一眼,瞧这小道童年约十五六岁,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举止间仍是跌跌冲冲,好似还未全醒,但目光中的关切,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已深。当下一阵温暖在心中缓缓流淌,想自己从幼至今,记忆中用如此目光看自己的除了爷爷和奶奶以外,便数长安城内的马大嫂等几人,其余之人莫不是打骂随心。
  念至此,万般委屈不由袭上心头,顿时微感酸楚,恨不能放声大哭一场。
  小道童瞧他目泫欲泣,当即全然返醒,原先的惺忪已是片丝不存。直道他想念家人,便道:“小兄弟,你是哪人啊?怎地会昏迷在终南山下呢?”
  这般温馨感受,尤其语音慈和,萧枫一时间满怀的悲意又是涌上胸头,忍不住热泪盈匡。
  小道童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拭泪,劝慰道:“小兄弟,别哭,别哭,你到底住在哪?到时,我好禀告师傅,让他派人送你回家便是。”他只当萧枫是念家过甚,方才这般痛哭流涕。
  便在这时,听得厢房外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说道:“志常啊,这孩子在哭么?究竟为了何事?”说话间,从门外走进一年老道士。鹤发童颜,面相清矍,身着一件黑色道袍,胸前却绣着一金光耀眼的七星图案,身材雄伟,气势威严,飘飘如仙人。尤其当他一踏进厢房,萧枫顿觉整个空间似乎都已被他填满,天地几欲以他为中心而转。
  感受到这股无穷威严,不禁心下惶惶,再则老道士的言语仿佛极为不满,故而他是脸色通红,立时拭干眼泪,低垂了头甚感羞愧。但由于心下好奇,随即用眼角偷看那老道士,见他也正望着自己,忙又低下头来。
  这时,小道童笑了笑说道:“回禀师傅,这小兄弟自醒来就一直哭至现今,想来不是感怀身世,便是身子尚未止痛,忍耐不住。”继而又侧头回望萧枫问道:“小兄弟,我说的对不对?”萧枫听了很是羞愧,喃喃不语。
  老道士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想回家自无不可,但你身遭毒气侵袭,若未尽数化解,只怕还会殃及家人。”说到这里,他沉吟余裕,又笑道:“既是你如此着急,贫道便为你察察脉!看看你身子还有否不妥?”
  笑声中,右手探出捏住萧枫脉门,灵力微运,想查知萧枫时下的毒气是否完全消清?但令他惊诧的便是,此刻的灵力,无论趋向何处,无不畅然无阻。心感骇异下,不禁思忖,前些时日为这孩子运气疗毒,虽感气劲滚动顺畅,但也有些许迟滞,终究没有今日如此通畅无滞,犹如坦荡大道无所不容。
  念及此,他双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又想,莫非这孩子竟是道书上所说的先天道体,全身八脉俱通,更且脉路开阔?
  小道童见师傅沉吟不语,且面色闪烁,心下大是不安,急问道:“师傅,小兄弟可是有甚不对?”他与萧枫虽说相处时日不长,只是从他醒来到现今就那么一会儿,纵是加上萧枫昏迷的时日,也不过三数天。但他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萧枫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兄弟,对他充满了怜惜和疼爱,不想他再受磨难,再遭苦楚。
  老道士轻轻摆手,示意小道童不要扰他。
  过了半晌,老道向萧枫沉声问道:“小兄弟,在这之前你可曾习过什么武学?或是服过什么天材地实?”
  萧枫一听,心道,我都三餐不济,还天材地实?思忖间口里却是未停,急忙道:“不曾,不曾,我此趟游历原就是为了上终南山寻找神仙传授我本事。”说到这里,他忽而想起适才小道童说自己昏迷在终南山脚下,不由一个机灵,朝着老道士打量不已。瞧着他白须飘飘,仙风道骨,心下逐渐明朗,迟疑道:“老、老前辈莫非便是神仙?”
  老道士闻言与小道童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呵呵”大笑。小道童也是捧腹不已。萧枫被他们笑得糊里糊涂,当真是如堕迷雾,索性抓耳挠腮的在旁不语,望着他们师徒二人。
  老道士笑了良久。片刻后,似也觉得有些放骸,当即收声止笑,向萧枫道:“小兄弟,谁和你说终南山上有神仙的?”
  萧枫应道:“是悦来客栈的帐房,王先生!他说终南山上的神仙,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是以、是以……”
  老道士见他吞吐,不由接口道:“是以,你就一人离家,到这终南山来寻找神仙了?”
  萧枫轻“嗯——”一声。
  老道士微笑道:“小兄弟,只怕要让你失望了。这里就是终南山重阳宫,可贫道等却非哪位王帐房口中的神仙,也仅是比寻常人多了一些小小的本事。”
  他本道这番话说出,萧枫定是失望已极。怎料他竟而猛地跳起,高声道:“老神仙,老神仙,你就收我做徒弟吧!”
  此刻,倒是轮到老道士讶疑,问道:“小兄弟,你不是想寻神仙么?怎么就拜贫道为师了呢?你要晓得,贫道可不是什么神仙!”
  萧枫道:“弟子不管什么神仙不神仙的!反正就认准师傅你了!”
  老道士更奇,问道:“为何?”
  萧枫道:“一看师傅的威态,便知定是一个大有本事的人。弟子若能拜入师傅门下,与拜入神仙门下又有何区别?”
  他这话说的老道士委实欣喜。虽然他功修百年,心境非比常人,寻常喜怒更难让他稍显颜色。可萧枫这么一质朴少年,话语听来又是那么诚挚,决非外界的那些阿谀可比。故此,纵是这一真人级的修真高手,也被萧枫逗得甚喜。
  当下便道:“要入贫道门下也可,但需一段时日的考察。这样吧!你先在这修养,至于拜师一事,让贫道好生思忖下。顺便,你也可考虑数日,省得入了贫道门下,发觉贫道本事不济,到时若要后悔却亦晚矣!”他这番调侃,萧枫大是尴尬,忙即道:“不会!不会……”
  他不知老道士平常为人,倒也罢了。小道童却是清楚得紧。自己恩师由于身膺掌教之职,平时威严无比,不苟言笑。派中诸人除了几个长老以外,其他弟子见了均是畏惧不已,不敢在其面前嬉笑高声。今日不晓为何反常,居然揶揄起了小兄弟,若给其他师兄弟得知必是不能想象。
  小道童这当儿还在思忖,老道士朝他吩咐道:“志常,你在此处好生照应小兄弟,他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尚需静养,过些时日便会痊愈。”待志常恭谨应声后,他便迳自出门而去。
  于是,萧枫便在志常的细心照料下过了旬日,身上的余毒那是完全清除得干干净净。身体跟着健壮了不少,脸上也丰盈了许多。同时,他也了解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原就是那个老道士。那日,老道士恰值行经,见得鹰蛇相斗处居然躺着两人,当下便出手赶跑了二兽。一番探察下,方知一人已死,另一少年却只中了些许蛇毒喷雾。
  随后便是老道士救了他这条小命。听到这里,萧枫更是感激涕零,忙问志常道:“志常师兄,师傅怎地好久未来了?是否厌了我,故而他才不现身啊?”
  还未待志常应声,便听老道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胡说……”说到这里,老道士业已踏进厢房,沉声道:“小小年纪,就会在背后胡思乱想。胡乱猜测他人的心思,莫非,你就以为自己很会察人颜色?”
  萧枫大羞,听得老道士的斥责,他是喃喃不语,默然垂首。
  志常在旁见了,虽然甚想帮忙,但一时也不晓怎生cha嘴,便道:“师傅,你来了!小兄弟的毒伤已然全好!你看……”
  老道士朝他眨眨眼,即又道:“你即可送这位小兄弟下山便是!我们终南山可不能收下这等多嘴杂舌的弟子!”
  一听这话,萧枫大惊,心想,自己千辛万苦寻到这终南山,原就是为了学艺而来。若此刻无功而返,别说无颜回家,单是想起又要增加马大嫂的生活负担,就非他所愿。念及此,索性“噗嗵”一声跪下,朝着老道士道:“师傅,弟子知道错了!你就不要赶跑弟子了。常言道,人非太上,孰能无过?只要弟子日后改了还不成么?”
  老道士微笑道:“你日后真改得了?”
  闻他此言,再瞧他这神情,萧枫心知有戏,当下诚恳道:“师傅在上,弟子在此发誓,若日后有甚错误,需要师傅教训第二次,弟子还未改,便教弟子决不得好死!”
  见他能勇于吸取长辈的教训,并且毫无推诿,或是狡辩,老道士心下暗自赞许,捻着腮下白须,笑道:“罢了,罢了,看你这样,为师便收下你这名弟子。”
  他这厢语声甫毕,萧枫便是“咚、咚、咚……”地叩头不已,而且叩得极重。待他叩到第四个时,老道士袍袖微摆,拂出一阵大力把他搀起。瞧着他通红的额头,老道士稍觉心疼道:“傻小子,拜师敬师只须重在心里,何须这般流于俗表。”又朝志常道:“志常,待会替你师弟搽些药水。三日后,你等二人便等为师的传召即可。”
  “是!”志常高声应道。
  三日转瞬即过。在这三日里,经志常的介绍,萧枫方知自己拜了一个极为了不起的师傅。同时也入了一个显赫的修真大派全真教。而自己的师傅便是全真教的掌教长春真人丘处机。
  这日正是真人约好的召见萧枫之日。
  他昨日着实兴奋了一夜。每每想起自己将有机会能成为像师傅那样的飘逸神仙。便禁不住心底的愉悦。今日凌晨,他抑制不住心头激动,竟而在月朗星稀之际,即已起床洗漱,并且穿好了新做的道袍,正襟端坐在自己的厢房中等待着师傅的召见。
  志常见他这样,也是无奈得很,只得随他,心道,当日自己蒙师傅召见的第一日,兴许比萧师弟还不如呢!
  月落乌升,嘈杂渐起,随着铺地金光洒入厢房。萧枫的耐性实已耗尽,迳自抓耳挠腮、东张西顾,尤其闻得房外脚步声响,他便是血脉跳荡、心儿怦怦,直以师傅派人前来。待步声远去,又是满脸耷拉,失望不已。便这样,在一个又一个的失望与希望之间,终究等到了长春真人遣来的小道童。
  那道童,先是轻声叩门,随而步入厢房,瞧着二人,便一稽首说道:“两位师兄,掌教召见。”说完颜面上那钦羡的神色却是尽显无遗。
  萧枫与志常见了相顾而笑,心下极是满足,与小道童见礼后,便春风满面的信步直往真人的静修房而去。
  真人的静修房坐落在重阳大殿的背侧,若要从他两人的厢房过去,必需经过重阳大殿。
  重阳大殿位于重阳宫的子午中线,居中而立,巍峨庄严。上是琉璃覆盖、下是青石台阶,整座建筑重檐斗拱、攒顶高耸,气势蔚为壮观。殿前有一极大的正方广场,此刻的广场上,虽未人山人海,但东一蔟,西一堆,却亦人头涌涌,颇是热闹。
  这些人均是全真各门的弟子在作早修。时下早修时辰未至,是以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倒也不敢高声。望见萧枫与志常走来,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回转头又迳自聊天。
  去真人的静修房,志常是熟客,即便是闭着眼都能摸到。不过须臾,二人已到门外。
  真人闻得他们已到,当即宣他们入见。待他二人叩拜完毕。
  真人缓声道:“志常虽然早已拜师,但平素所学均是一些道学,对于如何修道,为师并未传授。今日乘此机会,为师便一同传授予你们。”说罢,便沉声低吟:铅汞成真体,阴阳结太元,但知行二八,便可炼金丹……
  他这一套法诀吟诵完毕后,便问道:“这八十一句法诀,你等二人可否记住?”
  二人微微摇首,志常道:“弟子能记住前首三十六句,但后面,后面的……”他这时显得极是赧颜。
  真人并未说话,又转目瞧着萧枫。
  萧枫道:“弟子也没记全,只记了五十六句。”
  真人颔首,接着又是低吟适才的法诀,随着真人抑扬顿挫的吟诵声响起,二人是听得明白、闻得真切,自是用心记住,生怕听错一字,到时追悔莫及。而真人念诵的速度也比原先慢了甚多,一字一句娓娓念来。
  这么过了半晌,真人道:“这套法诀乃是本门重阳祖师所创的《金关锁玉诀》,这《金关锁玉诀》所修行的乃是儒、禅、道三教圆融的道德性命之学;要修必须先修明心见性之性功。此法共分为九品,若能练至第九品,那么也就表示此人到了神仙的境界。”
  二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弟子听明白了。”
  这时,真人凝望萧枫,柔声道:“枫儿,既入全真门墙,明日起你那名里须要加个“志”字,唤为萧志枫,以示你为全真第三代弟子,知道吗?”说到这,待萧枫躬身应承了,他又道:你二人这些时日先练习《金关锁玉诀》,待有所小成,一年之后便当送你们去那‘活死人墓’静修。”
  这话,萧枫可听不明白了,心下暗忖:静修便静修么,何必要送我们去那听名字就觉得恐怖的‘活死人墓’。侧头回望,发觉志常竟是满脸兴奋,神情激动。不由大为不解,甚是疑惑。
  二人种种的小动作,真人自是望在眼里,当下莞尔一笑,说道:“枫儿,我见你似有疑问,尽管说出,让为师来为你解答便是。”
  萧枫闻言,脸上陡红,低声道:“师傅,没什么,没什么。”
  真人面含微笑,慈蔼地说道:“既是没什么,那你等二人便去吧。”
  二人躬身应是,随后迳自去了。
  到的住处,其时,二人已是住在一起。
  萧枫大声问道:“志常师兄,适才师傅言道,待我二人一年后《金关锁玉诀》略有小成,便送我二人去那活死人墓静修。那去处只是听名字便觉得恐怖,不知是何地方?适才瞧你,发现是满脸兴奋,神情激动。到底是何道理?”
  志常听了此言,不由莞尔。笑着说道:“活死人墓乃是重阳祖师羽化飞升处,也是宫中最神秘的地方。重阳祖师曾经在活死人墓中修炼数年,而最为重要的就是墓中收藏了千余卷重阳祖师一生所收录的道藏丹经;以及各位真人手录的修炼心得。这些可是重阳宫的秘传宝典。我等二人若非已是师傅龙门嫡传弟子,想来此生都不会有机会进入此地。”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师兄提醒。今日起我们定要努力修炼,以便早日去那活死人墓。”萧枫极是认真道。
  “嗯,是呀,今日起我们二人就须得用功。万不可辜负师傅对我等二人的教养之恩。”志常也大声道。
  既有此信念,二人均是刻苦修炼,不畏艰辛。须知修真之术可说是人类逆天而行的大法,是以这入门艰难,比之天下任何事俱要多上三分。也正因如此,全真一门择徒方才这般苛刻挑剔。若非是心性坚毅之人,即便天资再是如何聪颖,全真一脉亦宁愿放弃,惟恐心魔上身,遭人诟病。
  二人生性质朴,心底间对外界事物可说是不染丝毫,又加情谊深厚,故而他们是互相鼓励,相互监督,如此一来,这入门的艰难一步竟是教他门不觉中跨了过去。尤其是萧枫,自入门之后,进境一日千里。不过三数月的光景,其功力已比早他数年入门的其余各门嫡传弟子来得深厚。
  真人看在眼里,极为欣慰,心怀大放。
  就这么一过便是大半年。在这半年里,萧枫为了早日习成绝艺,以便早日可以回到长安城,他是发奋努力,埋头习练,他人休息,他也在练,他人练习,他更是练得勤奋。
  一日清晨
  长春真人依着老规矩来视察两个心爱弟子的练功情形,当他一见萧枫,顿时脸现惊骇,一把拉过萧枫,用手捏住他的脉门,静静探视他体内的情形。
  过了半晌,真人面色方是和缓,喃喃自语道:“幸哉,幸哉。”这话确实是他的心底由衷之言。须知,在他适才想视察萧枫与志常的修炼进度之时,竟而发觉萧枫有气聚丹成的迹象。心下骇异万分,情知他定是急燥修炼,未待根基扎实,即已好高骛远,这等作法,若是不慎,岂非毁了一良质美材。
  探视之后,真人当即仔细询问萧枫是如何修行,又是如何炼功。萧枫见恩师今日的举动,煞是怪异,心下实也忐忑,便一五一十的回禀清楚。真人听了是脑门出汗,心头惶恐,直觉后怕不已。
  想这长春真人可是修真界的一代宗匠大师,其修心养性之高,天下不过两三人并肩。平时即便是天崩地裂于前,亦可面不改色。而时下,若非对萧枫关爱倍至,焉会惶恐。
  在起初的惊惶之后,真人已是大怒于心,心道此子怎是如此急噪,若非他原本福缘极深,岂不酿成大害?思至此,他是既怨又爱,斥责道:“枫儿,练功修行重在循序渐进,修心养性。即便你功力飞涨,可明心见性之功未有进展,如何全精全气全神,以臻仙境。”
  说到这,瞧着萧枫害怕不已的神色,心想,还是要继续恐吓下,否则日后再有如此情形发生,怎生了得?又道:“日后你再是如此,为师只能忍痛废了你,知否?”说到后面,简直是声色俱厉。
  萧枫倒也乖巧,情知师傅这般发怒,实是为了自己。即忙赌咒立誓,立保以后决不会发生类似情形。
  又过了片刻,真人火气稍降,温声道:“你本还又半年的辰光,方能进那活死人墓。可你现时功力飞涨,明心见性之功却未有进展。为师做主,让你明日便去那地方。只是在哪处,切记不可再贪功。”
  萧枫听得恩师这番教诲,顿时热泪盈眶,感动犹深,当下躬身作礼,诚恳答道:“师傅,你今日所言,弟子定当永记心中,决不忘怀。”
  真人闻言,欣慰无比,不由颔首微笑。
  翌日,老道士丘处机便带了萧枫去那活死人墓。萧枫上山之时已是昏迷不醒,在山中那多岁月也均是修炼较多,故而也未曾临略到终南山的漪丽风光,今日一见不由心旷神怡。
  只见周遭山势连绵不绝,峰峦环抱,逶迤多姿。此时正当阴霾天气,山头白云缭绕,滴翠浮青,云海如浪,并时有霞光出现,或明或暗,宛若烟霞缥缈,景色奇绝。
  心想这等丽山名景果不愧是本门的驻扎之地,在此修行,仙灵之气充郁,洗经伐髓,当真妙不可言,又想,重阳祖师的眼光忒好,这多山河里却被他寻到如此仙山,还真是好运矣。
  师徒二人一路行来,默默无语。下的山去,又行了里许,眼前忽现出一条小路,路边壑谷幽邃,危岩矗立,石径回绕,盘旋而上不知通往何处。真人迳自带头走进,行了四五里,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十余米处,正有一座五六人高的大墓,耸立于那,僻静清幽,背山傍水。大墓通体是用一种不知名的巨大黑石所筑,皇皇然甚举威严。萧枫见及,当下喃喃问道:“师傅,这就是活死人墓?”
  真人见他震骇,莞尔道:“不错,这里便是你日后的修炼之所。其中的道藏丹经,你若能通晓一二,便可终身享用矣。”说到这,真人又道:“枫儿,你暂先退开,待我打开墓门再说。”
  萧枫轻:“嗯——”一声,当即退开数步,站在一旁。
  此时,只见真人缓缓舞动双手,似抚弄花瓣、又似轻卷绿叶,那时缓时急的手势,蕴涵着耐人寻味的久远,那种浑若天成的神异奥妙,绵绵不绝的在他手上尽情的演绎出来,教人瞧了,委实感到舒畅无比,惊羡万分。
  正当萧枫大感惊讶之际,没料到世上还有这般优美的手势。蓦然间,但见漆黑的墓门上顺着真人的手势,竟而隐泛一点异光,先是如豆大小,继而逐渐增大,飘飘渺渺中,直至如日晕一般璀璨明亮。这时,萧枫已是目瞪口呆。忽而日晕骤然散开,化作万点金光,抖抖袅袅的徐徐漫溢。
  但闻真人轻叱一声,那万点光芒竟是犹如江河入海般的直贯真人双手,渐渐直至虚无。
  此时真人微笑道:“枫儿,好了。可以进去了。”说到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甚是平整的纸筏,说道:“这是古墓内的地图,小心收着。到了里面后,那是依赖不了旁人,全然要靠自己,是以这张地图,你可要好生研读,作到熟记于心方可。”说完后,望了望兀自呆骇的萧枫,顿时喝道:“枫儿,何事惊慌?”
  被真人这般一喝,萧枫回神,睨视到真人严厉的神色,心知自己适才的走神,委实惹恼了师傅,当下惶恐道:“师傅,弟子适才见到师傅的大神通,着实震惊,故而一时……”
  他说到这里,真人业已不想继续闻听,摆手命他收声,说道:“适才为师是为了打开墓门,故而方会现出那般景像。这许小事,你作为本门弟子又何须惊讶。”说到这,真人望着萧枫那悻悻之色,正容道:“说来,这还是你的修性养心之功尚未够火候,否则焉能如此。”随着萧枫的羞涩垂首,真人为了让他对修真之事有所了解,继而又道:“这墓门乃是用修真灵力开合,非同外界那些寻常之门。而整座古墓,其实本门早已用结界把它保护起来,不然岂不让那些宵小之徒随意进出?”
  萧枫虽说听不大了解,但是小小心里,对修真的神异,已是悠然神往。
  真人又指着古墓,吩咐道:“去吧!枫儿,三年后,自会有人前来唤你。为师也不多说了,望你能有所成就,方是为师的心愿。”话语中对萧枫的殷盼之意,实已表达得甚是明了。
  萧枫自小受尽委屈,遭遇无数折辱轻贱,自拜入长春真人门下方得扬眉吐气。可以说,真人待他当真犹如再造,一时间教他怎忍就此作别。悲凄难舍之下,索性双膝一跪,“嗵嗵嗵”连叩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已是额上沾泥,灰头土脸,但双目里的热泪,却是滚滚滴落,冲洗出了两道泪痕。
  真人见他如此小儿女态,也不由些微伤感。叹声道:“痴儿,不过三年而已,眨眼即过。为师身子还硬朗得很,若非是怕出来之后见不到为师?”说完那是“哈哈”大笑。被真人一说,萧枫也是羞愧不已,顿时拾掇悲怀,满脸绽放笑容。大声道:“师傅保重,弟子去了。”
  真人微一颔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墓门里,注视须臾后,便也转身回山。
  本道墓门笨重,自当打开艰难,怎料想,刚跑至墓门米许之处,便见那高达数丈的厚实墓门竟而无声无息的蓦然而开。既惊且喜中,萧枫跨过墓门,进了古墓甬道,才走数步,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不可闻的“噗”。循声回首之下,原是墓门又已关闭。
  既然后路全无,那么眼下惟有一路挺进,方是道理。萧枫当即昂首挺胸,直往里闯将进去。一路走来,那是从上往下而行,斜坡之大,只恐与适才的下山角度,也不遑多让。疑念顿生下,不禁暗忖,这古墓的地室定是深藏地底,否则这甬道坡度焉会这般陡斜?
  行走间,又让萧枫发现一桩怪事,本道这古墓既是深藏地底,又是很少人来,里面定当昏暗无比,潮湿不堪。却不知墓内地面极为干燥,而且后续的甬道两面更是cha满了明炎炽炽的油灯,照得四下通壁辉煌、纤发可鉴,恍如白昼一般。
  看这情况,萧枫便推断这古墓定是常有人来照料,更且通风亦好,不然地面绝不会如此干燥清爽,纤尘不染。此时,他心道,从这古墓构造的恢弘壮势,便能瞧出祖师昔日的胸襟何等博大磊落,也惟有祖师这般人物,方能设计得出这等规模的古墓建筑。
  思量间,但见眼前忽而现出数道岔口,虽然每道岔口俱是明亮如昼,可是这一时间,教萧枫如何选择,却是难煞之极。当下双眉紧蹙,右手支颐,沉思了起来。左瞧右瞧下,顿又想起恩师交予自己的那张古墓地图,忙即从怀里掏出,摊在地上,细细推敲了起来。
  只见那地图上错乱复杂,石室极多,甬道更多,条条红线和条条黑线交错迭合,浑然不知到底红线是啥,黑线又是啥。瞧了良久,只觉头脑发昏,萧枫暗想:罢了,罢了,有了地图却是看不懂。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完,收起地图,只顾往里闯了进去。
  也不知是他运好,还是古墓的构造太过简单。当他走完那条选择的甬道后,便到了一座大厅。
  大厅约莫三人多高,左右各有十丈多,是一个极是正规的正方形。正中墙上悬挂一副画像,画的是仙师端坐图,面容肃穆,双眼微闭,左手指地,右手指天。周身云雾缭绕,霞光四射。看人物,萧枫就知道画中人定是重阳祖师。不敢怠慢,忙弯下身来,“咚、咚、咚”连叩了三个响头。
  叩完头,萧枫找了处台阶坐下,心想,虽然时下寻到大厅,但是其余地方,却是难以辨清,终是要把那地图看清摸熟才是,否则,这其它石室寻不到,那也罢了,但是那每日取膳之处,却得找着吧。否则到时传出,一代全真龙门弟子在那活死人墓修道,居然给活活饿死在里面,岂不笑煞人也。
  想至此,他重又把那地图铺开。这次推敲,由于有了这大厅作为参照,是以比适才那盲人摸象却是简单甚多。没费多久时辰,即已全盘了解其间的奥妙,脑海中,一幅古墓通行图已不由地深隽其上,想来那是终身难忘了。当下,照着自己所想,开始在古墓中行走论证。
  走了半晌,萧枫才发觉这古墓原是椭圆形构造,那众多石室均是围着中央大厅。数了数恰好七个石室,好似七星拱月。每个石室的室门上都凿了字,有藏经室、静修室、练功室、炼丹室……其实古墓构造殊为简单,只是那地图故意乱画,以便考察来人的智力与勇气。
  而萧枫智勇俱佳,运气又好,是以一切设计自是作废。
  萧枫到这活死人墓,原本就不是为了练功而来。只是前些时日功力飞涨太速,来此就是为了修心养性。而他想要练功的话,首先也得达到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其真,神依形生的境界。不然便有可能就会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当下便闪身便进了那藏经室。
  藏经室倒是不大,里面没有木结构的事物,四周的经柜,俱是在那石壁上雕凿而成。满满的道藏经书摆满了石柜。萧枫随手取了一本,竟是《道德经》,再看看其它经书的书名,有《庄子》、《高上玉皇心印妙经》、《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周易参同契》、《黄石公素书》、《阴符经三皇玉诀》……等等。
  萧枫想了下,随手取了本《道德经》看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就这样,萧枫在那藏经室中,每日里便是翻看道藏丹经,孜孜不倦。饿时就到甬道处取膳就食。如此过了数月。这一日,萧枫正在翻书,看到一本《吕祖精华诗歌集》,心想,这吕祖可是我全真派的五祖之一,他写的诗集,我倒要瞧瞧,看看有何异处。
  花了柱香的时辰,看到最后三页处,发现参照前面所载,有些地方所说,经论精奥,妙语如珠,颇增妙悟,但一大半全不可解。埋头细读这三页诗歌集,苦思了半天,总觉其中矛盾百出,必定另有关键。但把这一本诗歌集翻来覆去的细看,所有歌诀法门实已全部熟读领会,更无遗漏。
  这天晚上,他因参究不出其中道理,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安稳。
  一时好奇心起,忽想,既在这书页中找不到答案,兴许在那封面或封底处能找到,想到这更是心痒难忍。急忙跑到藏经室,取出那本诗歌集,稍稍yongli拉扯,竟是扯之不动。
  他此时《金关锁玉诀》已有小成,双手极具内家劲力,虽说稍稍一扯,但力道也非同小可,就是铁条也要拉长,不料想这书居然不损,情知必有古怪。细加审视,原来封面和封底是以乌金丝和不知什么细线织成,共有两层。他取出小刀割断钉书的丝线,拆下封面和封底,发现之中果然另有别物,细心挑开两层之间连系的乌金丝,原是中间藏有两张纸笺。
  纸笺上记载的是:重阳祖师在这古墓里静修八年,一朝得悟大道。在羽化飞升前参悟出《北斗七星诀》,此诀功参造化,夺天地之力,若习之大成,可与天神并肩齐驱。怎奈飞升在即,不得远离静修之地。只能记载于纸笺之上,以付有缘之人。
  另有一部秘典《太阴悟真篇》藏于中间石柜第三层的凹陷处。这部密典乃是北宋儒生黄裳所著。其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只是孤芳自赏,落落不群。后被奸人所害,本要枭首。皇上不舍他之才学,只是阉他之后,又置于翰林院编撰散轶道藏,是以每日里熟读经书。
  只因他才比天高,学究天人,最后竟被他得悟大道,以臻仙境。
  这部密典乃是重阳祖师在偶然下得之,由于祖师自重身份,故而不会去改修他法,何况本门的《北斗七星诀》说来也不弱于它。但弃置却又可惜,是以只能藏于密处。最后嘱得到《北斗七星诀》的有缘人,妥善处理那部《太阴悟真篇》。
  萧枫心想:这两部仙诀密典,倒是正合我这几年的消遣打发无聊之用。又想到黄裳其人在那等艰苦之境,还能得悟大道,以臻仙境,自己又怎能落于人后。自此萧枫更是熟读经书,不分日夜。每日里一得空便研习那《北斗七星诀》及《太阴悟真篇》那两部仙诀密典。
  墓中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萧枫已是把那两部仙诀密典背的滚瓜烂熟。而其中的精言妙论更是熟记于心。有时在静修中也是神游物外,浑然无我。
  有一日静修,似知非知之中,忽然脑际如雷轰鸣,一股粗壮气流,自丹田奔涌而出,在体内自行运行了九周天后,瞬时缓慢了下来,及至越行越慢。
  那真气似浆似汁,艰难流动。初始甚为惶恐,疑是走火入魔。随即静坐内视,过了半刻,体内忽金光涌现,那丹田气海好似巨阳埙灭吸透真气,又聚真气为液状,缓缓而行。那时已然融入天地,无喜无悲,清静无为,神游物外。
  只觉万物精气疾涌而入,流经古墓。推动七座石室以北斗七星之状而列,甚含天地妙奥。斗转星移,万精交融,涤驳去杂,皆化混沌。
  正在细细品味石室交替变化之际,忽觉七股天地元气自百会、涌泉、劳宫而入,行遍百脉,在易经、洗髓之后又返还自然。但觉周身太和,元融快畅,妙不可言。
  收功之后,情知境界又上一层,直觉气达金液,畅然无碍。此时萧枫心境已至不以物喜,不以物悲。
  如此情形,在每月的月圆之时接连出现。萧枫推断,这古墓必是有大神力之人所筑,不然决不会那般造化奥妙。重阳祖师也定是无意中识见,缘惠自身。
  最奇的是墓中人如若功力未够,或是静修时辰不长,那“七星奥相”也决不会出现。可笑师门诸人只知墓中典籍如山,灵气丰厚,那等益处定然无人撞见,若非习得《北斗七星诀》,就算遇见也必然不知其所以。又想,恩师必亦不晓,否则怎不相告?
  在墓中这段岁月,萧枫已知象他这般修真悟道,共有一十二层境界:淬体、煅骨、易经、通脉、洗髓、气聚、金丹、化婴、炼神、合虚、度劫、飞升。其中淬体、煅骨、易经、通脉为修武境界;洗髓、气聚、金丹、化婴为修真境界;炼神、合虚、度劫、飞升为修仙境界。
  而他因是先天道体,八脉俱通,比他人少走了修武境界的弯路。但也正因如此,使他缺乏了心性的冶炼。再加上在终南山练《金关锁玉诀》时不知天高地厚,硬是跳过了洗髓境界强行达至气聚境界,使得自己根基更是不稳。
  幸好那时长春真人果断,令他到这活死人墓静修,方能迭遇奇缘,才免了那日后的危机。而他也正是这番的奇遇,真正达到了气聚的境界,日后只须勤加习练,成丹境界那是指日可待。而后面的几个层次恐是只能苦熬岁月,静待机缘了。
  不过修真悟道本无凭,皆在自然而然,不必强求,道自归身。这番道理萧枫却也懂得。
  这一日,萧枫正在潜心修炼。
  忽听的墓外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枫儿,三年之期已至,你可功德圆满否?”萧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禁喜出望外,知道是恩师长春真人丘处机,已然前来唤他。连忙收功站起,飞速跑去与恩师相见。
  萧枫这三年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恩师的慈颜温容,如今就能见着怎不叫他欢喜。
  此刻,长春真人站在古墓不远处的一块奇形大石之上,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正满面微笑的望着从墓内出来的萧枫。
  这时的萧枫道袍褴褛,狼狈不堪,面容到是丰柔玉莹,不见削瘦。奔跑间双目晶光隐射,额顶百会处更是泛现紫金之气。
  真人先是仔细端详,继而呵呵大笑道:“不错……不错,果真没负为师所望。现在离那“金丹”境界已是咫尺之距……而且炼精还气,炼气还神,神虚合一……哈哈……比为师所料的更是多。枫儿,你不愧是千年难遇的修真奇才。”
  萧枫听了,倒是没甚欢喜,相反极是尴尬,谦虚地道:“全赖师傅栽培……不然那有弟子今日之好”。接着又用孺慕的目光望着丘处机,悲声道:“弟子三年未见师傅……师傅可好?”
  丘处机见到爱徒真情流露,也是微有所感,心底很是高兴。当下暗忖:算是没白收了你这小子,还记着问……为师好……呵呵……“好……”真人大喝了一声回答道:“你看为师不还是硬朗的很”。说完还直了直身子给萧枫瞧瞧。
  须知真人平日里在门中气势威严,不苟言笑。传道度人时更是仙姿神形,情色稳若。派中诸弟子那里有缘见到真人的俏皮样子。只是不知为何,真人在萧枫面前总觉的轻松愉悦,言行也是无忌。
  而萧枫更是如此,每当见着真人虽说有时会调皮一些,但是在他心中早已视真人为天底下最为亲近之人,亦师亦父。
  二人片刻叙话后,迳自回山,只是路径与当初来时稍有不同。
  在回山路上,萧枫禀报了自己在古墓中三年苦修的点点滴滴。真人听完,大吃一惊急问道:“真有此事……”?语气中既有困惑又含惊喜。
  “千真万确,弟子不敢欺瞒”。萧枫回答的斩钉截铁。
  真人先是听了哈哈大笑,接着忽而站在蜿蜒的山路上,远眺山下,久久不语。萧枫见了甚是不解,只是注意到真人的视线正注视着古墓的方向。
  真人忽道:“这等天大的福缘竟也让你遇见,也算是否极泰来。只是此事切记不可外泄,今日说过就此算了。”过了须臾,真人又叹道:“此事若是让外人得知,恐将掀起一场修真界的腥风血雨,而我全真一脉也将永无宁日。是祸,是福天知晓了……唉……”。
  萧枫见真人唉声不断,担心问道:“师傅,可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如是这般,师傅尽管责骂,弟子认罚便是。”
  “非也,非也!”真人笑了笑道:“你可知,你在那“七星奥相”里静修三年,却是抵的上旁人数十年的苦修之功。世人修真只知岁月漫漫,若是知道有此捷径,怎不来抢。是以此事切记不可外泄。”真人再次嘱咐,萧枫听了点了点头。接着从怀里掏出那两部仙诀密典递到真人面前,说道:“师傅,这两部仙诀密典弟子已然熟记于心。不如让师傅处置怎样?”
  真人只是接过一部仙诀,微笑道:“这部《北斗七星诀》乃是重阳祖师的手迹,自由为师保管。但那部《太阴悟真篇》却是黄裳前辈的修炼心得,还是给你保管较好。”萧枫无奈,只得重又把《太阴悟真篇》放入怀中。
  真人忽然极为严肃地说道:“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让你去办一件大事,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萧枫回道:“什么大事,要师傅亲自来说?只要弟子能够办到,必定竭尽所能,全力已赴。”萧枫的这一番言语,在真人听来极为欣慰无比。
  原来前些时日,终南山上忽然有蒙古使者造访。并传来蒙古新任大汗窝阔台的谕旨说道,蒙古大军予要征伐金国。只是金室立祚百有余年,基础深厚,国内武道高手甚多,在以往两军对垒之时,每多刺杀蒙古领军将佐,以使兵无将领,帅无将用,贻患战机,屡遭败绩。是以此次,大汗征召蒙古所辖境内各门各派武林名宿,绿林好汉前往助阵。
  再加上蒙古开国太祖成吉思汗陛下生前极为推崇长春真人丘处机,并尊称为“仙师”,他的皇子们自也知晓。因此在这两国倾国之战时,四皇子拖雷首先想到的就是请出真人助阵,以为奥援。
  此事传来,在重阳宫内引起一阵轩然大波。要知这终南山重阳宫是修真界的第一大门派,而修真界又向来有一个不定而约的俗规,那便是修真之人切不可介入俗世恩怨。何况现在是要他们参与这朝代更迭,两国交兵,自当是万万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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